《大武俠時代》已經寫了好幾年,感覺到自己的心路正在逐漸改變。新一個外傳,寫的,已經開始跟傳統的想像越來越遠。希望能更進一步。
正文開始,篇幅會長一點的。希望。
《琴瑟》之《序》
夜中有車行。
是夏夜,屬於江南小林的夏夜。
車,是一輛充滿氣派的馬車。
拉車的馬是好馬,是從西域傳過來的大宛馬,烏黑發亮,而且高大挺拔。
馬拉的車是好車,是用檀香木、酸枝、香料砌成的一輛兩輪馬車。
車上坐了一個人,綉衣勁裝、紙香扇囊,是一個俊秀無比的書生白臉。
馬車忽然停了下來,而且是那種毫無徵兆的停了下來。馬車中的書生喚了一聲:「大富,前面發生了甚麼事?」大富,想來是那驅車的名字。
那車伕卻沒有答話,夜色之下遠處傳來的只有靜默,是大自然故作若無其事的靜默。是的,誇張得連野獸的吼叫、野貓的春嬈也不傳來半點的那種靜默。
車中的書生從臉容上來看並沒有甚麼轉變,一切像是靜止了下來的模樣。只見他輕輕張開了紙扇,一陣紙墨的香氣隔著紙扇的張開而滲了開來,書生緩緩地撥著扇,已經是仲夏了,不但熱,空氣中還點發霉的濕氣。
這種靜態維持了好一陣的時間。
忽爾,一把雄壯有力的男聲傳進了馬車之內:「小姐放心,半盞茶的時份夠了。」聲音似乎來自一個孔武有力的中年人。那書生輕輕的「嗯」了一聲,聲音聽起來,就似是個女的。
那中年聲音又長嘯了一下,這把聲音似乎屬於那個驅車的「大富」。這下嘯聲很長,道中還傳來很多金鐵交擊的鏗鏘之聲。這些聲音忽遠忽近,忽高忽低。在始終如一的嘯聲中顯得有點刺耳。
那俊美書生─應是一個貌美少女才對─皺了一下眉頭,一把將身旁的香袋摘了下來,取出了兩根檀香,徑自用火石點燃了,放了進腳邊的香爐中。
車中少女輕吸了一下檀香的氣味,隨即又嘆了一口氣。左手提起了炭爐熱著的一壺龍井,右手提起了托盤,細細的沏了兩杯清茶。放下了茶壺,左手隨即又拿起了一杯,淺嚐了一口,那少女閉起了一雙美目,似乎是感受到龍井那齒頰留香的動人味道。
那金屬的交擊之聲還在繼續著,而車上少女也繼續閉起自己的一雙美目,似乎在感受著龍井以外的一點甚麼。那丹鳳一般的雙眼忽地張了開來,雙目的神氣,看來似乎有一些甚麼實質的東西要從這雙眼睛跳出來一般。只聽她輕輕的說了句:「你又退步了。」
這下卻不見她的口怎麼動,那聲音卻平平穩穩地傳了開去。
這句話稍一落下,那道上的金鐵交擊之聲驟然之間又變得急速了起來。
車中少女輕輕地搖了搖頭,道:「不是這樣子。」這下聲音卻很小,小得甚至連車廂之中都聽不到。那纖纖白晰的左手忽然把掌中的紫砂杯一捏,那看起來瘦弱的小手卻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力,一下子把這茶杯捏碎。
那茶杯詭異地碎裂了開來,同時又詭異地一塊碎片都沒有掉到車廂的地上,完完全全地被車中的少女拿了在手中。
那少女的手一揮,好似是一陣無形的風,把這車廂的布幕左右的掀了起來。那少女的手一收,那布幕自然的又垂了下來。剎那間,只有幾點刀劍的閃光映入了這美麗少女的眼中。布幕落下的一刻,那金鐵交擊之聲,戛然而止。
少女嘆了口氣,道:「可惜了這積蓄了十年茶香的紫砂杯。」輕輕的站了起來,少女放下了茶壺,小碎步的走了出馬車之外。
黑夜之中,馬車之外,群樹圍繞著的一片戰場。沒有太多的殘跡,只是地上多趴著一個人。
那 中年聲音道:「小姐,大富不是退步了,只不過是老了而已。」只聲音雖然洪壯,黑夜中走出來的車伕卻已滿鬢斑白。一身草衣,卻不減這身軀的威嚴;頭上紮了一 根長瓣,無比瀟灑,一看而知年輕時一定是一個迷倒眾生的風流俠士。正是如此,更教看到的人感覺到時光的殘酷。如此無情地在他的臉龐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。
那小姐輕聲說道:「是呀,大富。人呢,總是免不了會老的。」說著又望了望地上死去了的刺客,問道:「這傢伙是甚麼人?使這把兵刃有點古怪。手法卻像是夜門的人。」
大富輕輕的應了一聲,道:「老夫在江湖之上行走數十年,倒也沒有見識過這把古怪的兵刃。」說著輕輕用腳一挑,把這枝用來襲擊的武器,挑了起來,接在掌中。這才看得仔細,輕輕一吟,道:「只怕這把東西不是兵刃。」
那小姐哼了一哼,道:「不是兵刃是甚麼?」
大富隨口道:「怕是……嗯。我倒是想起來了,這是『無門』弟子用的,叫『無眉』。」
那小姐仔細的望了望大富手上的這柄兵刃,皺了皺眉頭,道:「怪名字,怪名字。」又道:「算了,為這種人不值得浪費太多時間去思考。螳臂擋車的傢伙,來多少,我們就對付多少好了。大富,你還是專心駕你的車罷。」回頭便又向車走了過去。
大富輕輕的嘆了聲:「倒也是的,倒也是的。」便又走上了車頭的位置,待那小姐走了進車後,便對馬兒揮了揮鞭,車便又緩緩地向前推進了。
握住手中的「無眉」,大富心想,自己又怎會忘記這把名叫「無眉」的兵刃呢?這可是任曉玲用來統一「無門」的兵刃呀!想起無門,大富便又會想起任曉玲那些令人陶醉的琴聲。
夾著口中的少許乾澀,這老年人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,那段江湖中腥風血雨的日子。
回憶帶著一點的疑問,逐漸向著樹林的盡頭走去,大富突然想到,未來會是一堵黑牆,是一種未知的未來。





